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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两个人手气都不太好,没抢到限量的单人间名额,不过也没什么可抱怨的,一千两百块一年的住宿费当先,大家平时也忙,不是做课题就是找实习,回寝室只为了睡觉,室友再讨人厌,只要不深交,能维持浅表的和睦就行——起码邝衍是这么想的。
现实也确乎如此。他和室友席至凝相处得还算不错,从早到晚见不着几面,交流都在线上,公共空间里必要的清洁任务也勉强能分担,至于两个人的作息不太同步,席至凝做事不走心,因此会给他带来一些小小的麻烦……这些都在可以容忍的限度之内。但确实“不自在”。
用邝衍的学姐、朋友兼电影搭子任赛琳女士的话来说,因为同性相斥,死要面子,有意见也不肯摊开了说,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小气,帅哥怎么能小气?尤其对面也是帅哥。表面上假装慷慨,其实背地里偷偷跟人家攀比。我就说男的都是装货。
但是话又说回来了,帅哥肯定要装一点。毕竟是帅哥,稍微有点自觉的人都不可能没有心理包袱,不帅的才破罐子破摔,反正也没人在乎。
不难看出,邝衍把自己经营得很好:出色的外貌,有健身习惯、“小众”的爱好,写在个人主页的简介里会被认为“很特别”;策展专业,恰到好处的审美,会在提升自身魅力上花一点功夫,但不能过头;适度分享生活碎片,时刻注意收敛膨胀的ego,另有一个专门写影评的账号,主要评鉴一些知名或冷门的血浆片、砍杀片,内容垂直,风格鲜明,累积了不多不少几万粉丝;单身,直男。尊重并祝福其他性取向,开放与包容的心态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证明。
而席至凝,席至凝是和他各方面条件都旗鼓相当、生活作风却迥然不同的另一种人。
“哎。”
等待演出开场期间,任赛琳百无聊赖地刷社交平台,恰好刷出席至凝一分钟前更新的动态,是个几秒钟的短视频,“他还打工呢?”
“谁?”
邝衍追问一句,随即就有种莫名的吃味,“哦,对。他打工。每天晚上十二点才回来,我得戴着耳机睡觉。”
“他很缺钱?这么辛苦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邝衍说,“没问过。”
任赛琳的手机屏幕里,点开的视频尚未退出,于是一遍遍循环播放:镜头对准一只落在滑板和球鞋旁边好奇的麻雀,探头探脑,滑板向前滑动,惊得麻雀展翅而飞,镜头也随之迅速抬高,最后定格在雨后初晴的天空。烂大街的日漫式收尾,无病呻吟的做旧色滤镜。邝衍简直想跟学姐叫屈:这不比我还装?
但任赛琳不是来给他俩无聊的雄竞当裁判的。
她只在乎她的“小麻袋”今晚有没有来。
晚七点五十分。头顶麻袋的服务生快步穿行过后台,险些被满地虬结盘错的电线绊倒。推开化妆间的门时,一股浓烈的发胶香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咳嗽了一下。
透过麻袋上两处剪破的孔洞,“小麻袋”看到“麦克尔·迈尔斯”正在镜子前打理发型。场面相当有冲击力。或许是十分钟后就要登台的缘故,对方已经脱掉上衣,后背是一整片蜂蜜色床单,留下过每个人青春期湿漉漉的梦痕,脸是杀人魔,身体却来自伊甸园的亚当,随时引诱着夏娃与他偷食禁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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