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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寒潭鬼火
暮春的雨黏腻得像陈年蛛网,缠在云梦泽的芦苇荡里,连带着空气都浸了三分湿冷。魏无羡撑着柄半旧的油纸伞,鞋尖碾过滩涂上滑腻的青苔,听着身后蓝忘机的靴底踩碎枯枝的轻响,忽然偏头笑:“蓝湛,你说这地方邪门不邪门?明明是四月天,水里却能冒出寒气来。”
蓝忘机的白靴边缘已沾了泥点,却依旧站得端正,目光落在前方雾气缭绕的水潭上,声音清冽如碎冰:“水温异于常处,恐有阴物盘踞。”他指尖微动,避尘剑的剑穗在空中晃了晃,泛出淡淡的蓝光——那是周遭怨气开始聚集的征兆。
这处寒潭是三天前被云梦弟子发现的。原本只是芦苇深处一处不起眼的水洼,一夜之间竟扩大数倍,潭面浮着层青黑色的浮沫,附近的鱼虾死了大半,连最耐阴的水葫芦都烂成了黑泥。江澄派了三拨人探查,头两拨只觉寒气刺骨,第三拨去的两个弟子,回来后便高烧不退,满口胡话,只反复念着“水下有门”“火在水里烧”。
“水下有门?”魏无羡蹲下身,用随便剑的剑鞘拨了拨潭边的黑泥,竟挑出块嵌着铜锈的碎木片,“这木头看着有些年头了,纹理倒是紧实,不像是普通的船板。”他指尖捻起碎木,凑近鼻尖闻了闻,眉头一蹙,“有股子……腐尸混着朱砂的味儿。”
蓝忘机蹲下身,指尖覆在魏无羡方才挑出碎木的泥坑上,灵力探入地下三寸,忽然动作一顿:“下方有中空的回响,且有阵法波动。”
“阵法?”魏无羡眼睛一亮,随手将碎木丢开,撑着膝盖站起身时,油纸伞的伞骨“咔”地响了声——潭面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,原本灰蒙蒙的水面竟泛起点点幽绿的光,像极了乱葬岗夜里的鬼火,却又比鬼火更沉,贴着水面缓缓浮动,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。
“是阴火。”蓝忘机起身时,避尘已出鞘半截,剑身的寒光映得他眼底也泛着凉意,“寻常阴火惧水,此处阴火却能在水中燃烧,定是有怨气极重的邪物镇在潭底。”
魏无羡却没接话,他盯着那些幽绿的火光看了片刻,忽然将油纸伞往蓝忘机手里一塞,撸起了袖子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不可。”蓝忘机伸手去拉他,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,就被魏无羡反手攥住。青年的掌心带着点雨水的湿凉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放心,我有阴虎符护着,寻常怨气伤不到我。再说了,总不能让你这含光君跳寒潭吧?你那抹额要是湿了,可就不整齐了。”
他说话间,已足尖点地,身形如飞燕般掠向潭面。那些幽绿的阴火像是有灵性般,在他脚边绕了绕,竟没敢靠近——阴虎符的气息虽未完全显露,却已让这些低阶阴火本能地畏惧。魏无羡踩着水面的浮光往潭心去,越往深处,水面的寒气越重,连他身上的灵力都开始有些滞涩,裤脚刚沾到水面,就冻得皮肤发麻。
潭心的雾气最浓,绿火也最密,层层叠叠地裹着个模糊的影子。魏无羡凝神细看,才发现那影子竟是道半掩在水下的石门,门楣上刻着些扭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,又带着点夷陵一带失传的巫蛊图腾的痕迹。石门的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寒气,那些幽绿的阴火,正是从缝隙中飘出来的。
他刚想伸手去推石门,忽觉身后传来一阵灵力波动——是蓝忘机追了过来,避尘剑在他头顶划出一道莹白的光罩,将周遭的阴火挡开大半。“小心。”蓝忘机的声音从光罩外传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石门上有血咒,触碰会引怨气反噬。”
魏无羡缩回手,借着光罩的亮细看石门,果然在那些纹路的交汇处,发现了些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比血迹更暗,嵌在石头缝里,像是天生就长在上面。“血咒……还是活祭的血咒。”他啧了声,“看来这潭底的东西,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话音刚落,潭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,那些幽绿的阴火瞬间暴涨,竟凝成了数只半人高的火兽,张牙舞爪地扑向光罩。蓝忘机手腕翻动,避尘剑挽出几朵剑花,剑气斩在火兽身上,却只让它们散成一团绿雾,转眼又重新凝聚,反而比之前更凶了几分。
“这些阴火是靠怨气生的,斩不尽。”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,忽然笑了笑,“得先把石门打开,找到怨气的源头才行。”他说着,从袖袋里摸出张符纸,指尖蘸了点自己的血,在符纸上画了道潦草却凌厉的符咒——那是他结合诡道与符箓术改良的破咒符,专克这类阴邪血咒。
蓝忘机见状,立刻收剑回鞘,双手结印,一道更浓郁的灵力注入光罩,将火兽暂时挡在外面。魏无羡趁机掠到石门旁,将符纸按在血咒的中心,指尖灵力催动,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,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烧尽。
“轰隆——”
符纸燃尽的瞬间,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缓缓向内打开。潭水顺着石门的缝隙倒灌进去,带出股更浓烈的腐臭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檀香,说不出的诡异。而那些原本凶戾的火兽,在石门打开的刹那,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,瞬间消散在水中,只余下潭面泛起的圈圈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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